入夜,淅淅沥沥的雨水依旧未停,樊川以南的寺院群落笼罩在秋雨之中,紧邻寺院北侧的军营在雨夜之中影影幢幢绵延无尽,无数灯笼火把在雨水之中摇晃闪烁,一片凄迷……
程咬金连忙叫住:「要作甚?回来!」
堂堂一军之主帅若是被自己的副手押着在全军面前被施行惩戒,颜面何存?
在牛进达一人面前丢面子,总比在几万人面前丢面子好得多,这笔账程咬金还是会算的……
「要说这人一根筋呢,在现在这个地位上,犹如逆水行舟,哪里是想退就能退?」
程咬金也摇头,坐下来叹着气:「权力这东西就是一柄双刃剑,拥有的时候意气飞扬尊荣无限,失去之后便虎落平阳跌入尘埃,谁都能来咱头上踩一脚,哪里受得了这个?」
一口抽干一杯酒,吃了口菜,问道:「这急急忙忙的前来,所为何事?」
「不愧是卫公,杀伐果断不减当年!」
与其让那些不臣之辈隐藏起来将来步步掣肘,还不如让那些人一个个跳出来往脑门贴上标签一一予以剪除……
牛进达蹙着眉头,依旧不解:「这些看似有道理,但前提是陛下能够依靠忠于的力量彻底击败晋王平息叛乱……眼下尉迟恭打到长安城下,势必引发整个关中驻军的连锁反应,说实话陛下已经落在下风,局势极其不利,为何仍有心情排斥异己呢?」
说一千道一万,得坐稳皇帝的位置,然后才去考虑臣子是忠是女干,若是连皇位都坐不稳被人夺取,谁忠谁女干又有什么意义?
从当下局
势来看,分明是晋王占据上风,一旦关中各地驻军有人公然响应,甚至出兵直逼长安,皇帝将会陷入绝境……
早先依附晋王,的确可以获取最大的政治收益,但彼时晋王只是一个「反贼」,前途渺茫,谁依附过去就要承担极大的风险;如今局势逐渐明朗,晋王的优势在逐步增加,投靠过去的风险已经减少,但既然已经等到今日,任凭收益缩水,何不干脆再等一等,等到风险无限小的时候再出手?
此刻甚至再想陛下之所以莫名其妙的弄出这么多波折,是不是故意在唱一出「空城计」,故布疑阵让旁人疑神疑鬼,从而不干肆无忌惮的起兵响应晋王……
牛进达瞪大眼睛,这老货又玩什么鬼把戏?
任由晋王写信邀请却置之不理,甚至故意拖延,这又想干啥?
简直滑不留手、毫无信用……
程咬金见一脸迷茫,遂一脸嫌弃:「以往以为只是脾气犟、一根筋,现在才发现特么就是个傻子啊!对于咱们来说,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不是站谁的队,而是保存实力,没有了这几万兵就算咱们冲入长安城杀入太极宫,以为将来就会得到咱们想得到的?」
整个左武卫就是程咬金的部队,上上下下都是程咬金的人,为了个人之荣辱成败冲锋陷阵向死而生,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……
帐内安静了片刻,雨水打在帐篷外滴滴答答,良久,牛进达才问道:「大帅此举怕是彻底得罪晋王殿下,不知要如何转圜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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